1、001(1/2)
她杀人了。
便在适才,推搡之间。
夏才人脚下一滑,一头栽在了假山上,突然没了声儿。
月色寂白,银链链的光影落那道瘫软的身形旁,衬得夏氏越发面如死灰。
她眼前空白了一瞬,恍惚着神思,朝着夏氏弯下身。
颤抖的手指探上夏才人的鼻息……
适才对方的话语犹在耳侧。
“我要禀告圣上,薛氏欺君罔上,李代桃僵。你根本不是薛怀月,你是——”
她不是薛怀月。
她是代长姐入宫的,薛家嫡次女,薛扶楹。
入宫的圣旨是两个月前传至薛府的。
近些年,大安四处天灾频发,前有太子姬陵以身承国运、监修皇陵,后有钦天监道迎世家女子入宫、以稳天象。
薛扶楹明显看见,阿姐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她面色一白,一个趔趄,险些栽了过去。
传旨的公公吟吟笑着,薛大姑娘这是高兴傻了,怎么还忘了谢恩。
可薛扶楹知道,她的长姐薛怀月与旁人,私定了终身。
那日过后,阿姐将自己一人关在屋里哭了许久,不单单是因为这一道圣恩将有情人两隔于宫墙,更重要的是——她已与那名令人讨厌的苏公子行过欢爱之事。
即便是接了圣旨,日后长姐承恩,此事定会暴露……
焦头烂额之际,薛扶楹脑海里闪过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她与长姐,是孪生同胞。
孪生,容貌相近,身形相似。
她代阿姐,入宫为妃。
成为薛氏嫡长女,薛怀月。
——这本该是只有薛家人才知道的秘密。
好巧不巧地,入宫半月后,她撞上了与阿姐积怨颇深的夏氏。
夏氏此人,阴狠毒辣,入宫前便明里暗里给阿姐使绊子,而今抓住了她的把柄,又怎可轻易放过。
夏才人张口便要喊人。
薛扶楹慌乱捂住她的嘴巴,对方蛮力极大,又猛地咬住她的虎口。她一松手,夏氏恰巧踩在碎石子上,一头朝着身后的假山栽了过去。
“嘭”地一声响,伴着失声尖叫。
猛然间又没了声息。
夏才人在流血了。
月色下,对方自后脑勺处溢出的、那殷红的血,被夜幕衬得一片黑沉沉,又寸寸蜿蜒着,好似要漫至她的裙脚边。
薛扶楹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
身后是沾了夏氏血迹的假山,怪石嶙峋凸起,再往身前走,是并不算深的池塘。夏时草木郁郁,树翳交错遮掩着,于少女衣肩处散落下斑驳的影。
薛扶楹深吸一口气。
血腥味涌入鼻息,她强抑住惊惶纷乱的心绪。
冷静。
她告诉自己——眼下必须冷静。
她必须要快速思量,要如何处理这等局面。
飞快思索后,她决定抛.尸。
此事事关重大,若单单只牵扯她一人也就罢了,可若是她与阿姐身份暴露,便是欺君之罪,将会为整个薛家带来灭顶之灾。
与之一同连坐的,还有那个勾引了她姐姐的苏公子。
薛扶楹很讨厌他。
她总觉得,是单纯善良的阿姐,被那个看似衣冠楚楚的苏家公子所哄骗。
呸,衣冠禽兽!呸,不负责任!呸,人面兽心……
薛扶楹一面在心里头暗骂,一面思量着该将夏氏埋于何处,忽然,似感觉一道目光,仿若在暗处静悄悄地打量着她。
少女手上动作一顿,心惊胆战,回首四顾。
草丛,假山,池边。
杳无人影。
她抚了抚前胸,轻舒一口气。
果然人在干亏心事时,会为一丁点的风吹草动所惊吓到。
薛扶楹半弯下身,掏出帕子拭了拭鞋脚边的血迹,忽然,眼前撞入一双玄黑的华靴。
紧接着,便是一张极秾丽的脸。
与其说那张脸秾丽,倒不若说对方生得极艳丽,那一身雪白皮肉,也不知是不是被月光衬得,面上竟毫无血色。他眉目清艳,一双乌眸正静静盯着她,那身形颀长而清瘦,仿若有病气缠身,又裹挟着月色与绝色。
像一只艳鬼。
薛扶楹吓得喉咙一梗,说不出话来。
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一句话——
阿姐,她真看见收魂儿的白无常了。
薛扶楹下意识抬腿便要跑。
可她转念又一想,白无常收的是夏才人的魂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