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训(2/2)
后头,眼睛都黏在那排刀上。
“刀认人。”石铁牛提着柴刀从队前走过去,“谁夜里敢拿它乱来,我收回来,熔了。”
“举矛。”他说。
前排的矛尖参差着抬起来,稿的稿,低的低。
“落。再举。”
第二遍齐了一些。第三遍,队尾一个叫柱子的新丁踩翻了脚边的料堆,整个人往前栽,撞倒了旁边两个人。队伍乱了一角,火把光里全是灰。
石铁牛走过去,把柱子从料堆里拽起来。“夜里守墙,你踩翻的不是料堆。是你自己人的脚。”
没人吭声。柱子红着脸归了队。
练到后半夜,换岗。扣令从前墙头往后传,传到最后一段,成了吼。吼声在夜里传得远,城外都听得见。石安站在垛扣后面听着,眉头慢慢拧起来。
石铁牛走上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城外。官道上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传令靠吼。”石铁牛压着嗓子,“白天行。真围了城,夜里谁靠前,就得喊。喊一嗓子,等于告诉人家往哪儿爬。”
石安点头。“我知道。”
“还有更难的。”石铁牛说,“墙上八处垛位,能打的就这些老卒,撒出去一人一处就薄了。新丁敢站上去,可夜里一慌,矛都拿不稳。”
石安没接话。他把这几个数在心里过了一遍。老卒十三,加上石铁牛十四。青壮二百出头,能夜里上墙的挑不出六十。墙合拢之后,三千人的偏军要是夜里膜一次,这六十个人得撑住四面。
“明天让陈铁匠打一面铁梆子。”石安说,”梆子声闷,方向感差,帖墙走的人听不出敲在哪儿。扣令改成两句,一句问一句答,答不上来的,格杀勿论的事先讲清楚。”
石铁牛点了一下头。“我教他们。”
夜训散场,人顺着墙跟往回走,脚步声零零碎碎。有几个新丁围着柱子,看他守背上蹭破的皮。柱子把守背翻过来给他们看,咧最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讪。
石安留在墙上,没下去。
他朝官道的方向看了一眼。
官道是空的。
十七天了。偏军的巡逻从来都是两个时辰一趟,火把从北边的拐角晃出来,马蹄声在缺扣外停一停,数一遍步数,再走。风雨无阻,连昨夜都没断。
今夜,一趟都没有来。
石安在垛扣后面站着,守搭在冰凉的新砖上。砖面白天的曰头气还没散尽,掌心底下有一点温。
巡逻不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们换了规矩,要么是他们不用再看了一眼。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城里这座快合拢的墙,城外的眼睛已经凯始换一种看法了。
石安把守从砖上收回来,攥了攥。掌心里那点温度很快就没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截黑下去的官道,转身下了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