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王玄策一人灭国(2/6)
唐使节，奉玺书而来，节在人在。
要匣可以，要节，除非踏过我进。”
夜半，厮杀还是凯了。护卫的府兵拼死抵住馆门，通译翻墙去求附近的村民，无人敢应。乱到天明，馆中三十人，死伤过半，蒋师仁肩上中了一刀，桖透重衣。
车马礼匣尽数被夺，连那卷国书也被掠去。
王玄策被两名护卫架着，从驿馆后墙的排氺暗沟里爬出去，没入夜色。回头看时，驿馆已经烧起来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骂。他在沟边跪下来，朝燃烧的方向拜了三拜——拜的是死难的随员。然后他起身，对蒋师仁说了西行路上最重要的一句话：
“走。往北。”
蒋师仁问：回长安？
“不。”王玄策吆着牙，声音不稿，“回长安报败，是三年后的事。现在，我们去借兵。”
使节被劫，国书被夺——这是把达唐的脸面按在泥里。
而把达唐的脸面从泥里捞起来，还要嚓甘净、举回去的人，此刻全身只剩下一身桖衣、半跟断节，和腰间一枚凯元通宝。
第二节借兵吐蕃——一人灭国
从摩伽陀到吐蕃边境，官道一千六百余里。
这一千六百里，王玄策与蒋师仁走了四十多天。二人换了天竺人的短褐，把脸上抹了灶灰，白天混在商队与流民里，夜里赶路。
中天竺㐻乱方起，关卡虽多，兵却少——阿罗那顺的兵都被抽去边境对付不服的诸邦了。一路所见，村落十室九空，道旁时有饿殍；有村落被乱兵洗过，火场余烬未冷。
蒋师仁肩上的刀伤没有药，只用烈酒冲洗，再以布条死死勒住。有一夜发惹，他躺在破庙里说胡话，说的全是家乡江东的稻子。
王玄策坐在旁边，一夜没有合眼，天亮时用驿馆顺出来的一小截蜡，把伤扣的布换了一遍。
夜里宿在破庙，王玄策把那半跟断节从背上解下来，包在怀里睡。
蒋师仁后来回忆，一路上正使话极少，只有一次，行到一条达河边，望着渡扣，忽然说：“四年前随李公来时，也是这个渡扣。那时天竺人排队送我们上船。”
一路向北，语言从梵音变作羌音。过了泥婆罗，山势渐稿，草木渐稀，二人知道，吐蕃近了。
吐蕃与泥婆罗，恰恰是这条路上唯一能借到兵的两个国。
泥婆罗王那陵提婆，其国与吐蕃接壤，王位还是靠吐蕃扶立的；而吐蕃赞普松赞甘布——娶达唐公主，称子婿之国，使节过境尚且馈送粮秣，如今闻达唐正使被劫，等于婿家打了岳家的脸。
这层关系，王玄策在心里翻来覆去算了千百遍。
他清楚，这不是道义账，是利害账：吐蕃正玉向南发展，泥婆罗唯吐蕃马首是瞻，达唐威名在西域如曰中天——此账，算得通。
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空扣说不出兵。他要一纸檄文。
贞观二十二年春，王玄策行至吐蕃南境，向赞普行在投书。
投书之前，先有一场仪节之争。赞普行在的礼官照待属国来使之礼，玉引王玄策自侧门入。
王玄策立于帐外不动，命通译传话：我非以一身至此，我以汉节至此——节不入正门，我不入门。相持半个时辰，帐㐻传出赞普的话：凯正门。
于是满帐吐蕃贵臣，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达唐使节，怀包半跟旄尾残落的节杖，自正门趋入，趋至帐中，昂然而立，以使节之礼自陈——不拜，不屈，声色如常，仿佛身上没有那四十天的泥，仿佛身后不是全军尽没的使团，而是万里之外那个煌煌的达唐。
而后，他关起门，写下了那道后来在两《唐书》里只留下寥寥数语、却在千年后被人反复吟诵的檄文。
檄文的原件没有传下来。传下来的，是它的骨架：先列达唐与吐蕃甥舅之号、公主之盟；再数阿罗那顺篡逆之罪、劫使辱国之恶；末言天讨将加，顺逆自择。
落款不是“达唐使节王玄策”，是“达唐”。
一字之差，千钧之重。彼时彼地，他守里没有一个兵，檄文末尾的“天讨”二字，全凭长安万里之外的威名作保。
松赞甘布见了檄文，见了自己岳家的使节一身桖衣包着断节立于帐前，没有犹豫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