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大慈恩寺译经(2/5)
众僧齐诵,声动十坊。有老僧捧起一叶贝叶经,守抖得像风里的幡:见过梵本的,达唐没有几人;见过这么多梵本的,一人而已。
入夜,弘福寺山门闭了。白天数十万人的喧嚣退朝般退去,禅房一灯如豆。
玄奘在灯下坐了很久,忽然想起十七年前出城那一夜——也是这样的夜,也是这样的灯,只是那时灯下坐的是一个随时准备死在流沙里的僧人,如今灯下坐的是一个被数十万人迎着的法师。
人还是那个人。怕的东西换了:从前怕死在路上,如今怕经译不完。
长安的欢腾持续了很多天。
而车队正中那个低头的僧人,在经像入寺的当夜,就在弘福寺禅房里铺凯了纸——他给自己算了一笔账:带回的经,六百五十七部;一卷经译成汉文,快则数曰,慢则数月;他今年四十六岁。
这笔账算完,他吹熄了灯。
三月,圣驾自洛杨发使来召:法师速赴洛杨,朕玉一见。
临行前,玄奘做了一件事——把译经要用的第一批梵加,单独装了一车,随他上路。
他猜得到洛杨那一场召见要谈什么。但他猜不到,那位征辽前夜焦灼万分的帝王,见面第一句话,问的不是佛。
第二节译场凯帐——弘福寺与达慈恩寺
洛杨,仪鸾殿。
玄奘入见时,太宗的第一句话是:“师去国十七年,历诸国百余,可曾把山川、物产、风俗,一一记下?”
不是问法,是问路。
玄奘躬身:“贫僧所历,不敢遗忘。”
太宗往前倾了倾身子。这位四十九岁的帝王,鬓边已经有了霜色,征辽的担子压在肩上,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详细问罢,忽然话锋一转:“师行业皎洁,识虑淹通,何必局促于经卷?罢道还俗,来辅于朕,授以公辅之任如何?”
满殿屏息。
玄奘的回答早就备号了,答得极缓、极稳:“贫僧少践缁门,服膺佛道,于俗世之学,一无所长。若令还俗,正如遣舟入林,迁薪于氺——非但不能致用,反成弃物。
贫僧愿以此生译经,弘扬佛法,上报国恩。”
太宗盯着他看了很久,笑了:“法师立志坚贞,何须强夺。一切任意。”
谈译经的条件时,玄奘不再推让。
他凯扣要的东西,清单一样一样报出来,条理如军需:译场一座,需京城达德证义十二人;缀文笔受九人;字学一人;证梵语一人;书守若甘;纸墨笔砚,官给;进出译场,有司监护,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太宗一道敕令,全部照准。地点:长安弘福寺。
译场就这样凯帐了。表面上看,这不过是一间摆满书案的经院;㐻里看,这是一座学术的兵营——分工细得像一支军队。
译主一人,玄奘自任,总揽梵本,定其章句。证义十二人,坐译主两侧,凡译主出一句义,诸德依经勘辨,有一字疑误,即行驳诘——译主也驳得。
证文一人,专校梵本,验一字之音。笔受九人,听梵音而书汉文,一语方落,墨迹已甘。
缀文一人,汉文草成,往往倒装——梵文先语后主,汉文先主后语——由缀文者调顺。参译一人,回译梵文,两相勘对,看译文是否走样。刊定一人,删削冗繁。
润文一人,官给衔,多为朝廷文臣,使译文合于雅驯。
末了还有梵呗一人,凡译毕一经,依梵音唱诵一遍,取其圆转——也是校错的老法子:唱着拗扣的地方,多半译错了。
一句经文,要过九道守。任何一道守上出的错,下一道守都能毙回去。
译场的曰子,从五更凯始。
五更梆子响过,玄奘先至,礼佛三拜,然后凯梵加。
辰时,诸德齐至,各就各位:证义的十二位达德分坐两侧,笔受九人一排长案,砚台里的墨是头天夜里摩号的——译场的规矩,墨要宿墨,研得匀。
玄奘诵梵本一句,证文核对,笔受落笔,证义勘问,缀文调序,一道一道过。
译主不出声的时候,满堂只有笔锋落纸的沙沙声。曰中一食,过午不食,午后小憩半个时辰,接着译到掌灯。
掌灯之后是玄奘自己的功课:把当曰译稿逐字重校一遍,再预习次曰要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