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朝廷的粮食呢?(1/3)
县衙后堂,炭火烧得噼啪作响,钱铎正把玩着一块暖玉。燕北掀开厚重的棉帘走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眉头紧锁:“大人,刚才盘了盘粮仓里的存余。算上昨日吴守业那几家凑的两千五百石,如今咱们手里能调用的粮食,总共还剩下一万两千石出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城外梅军门那五千甘肃兵,按每日每人一斤半的定量,一天就要吃掉近八千斤,折合四十多石。这还没算上咱们自己的三千标营弟兄,再加上固安城里十几万百姓——咱们在各处设的粥棚已经开了三天,每日施粥就得耗去近两百石粮食。”
燕北掏出随身带着的一本粗糙账册,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卑职粗略算过,照眼下这个消耗法,最多半个月,咱们就得断粮。”
钱铎坐在公案后,握着暖玉的手微微一顿,闻言抬起头:“半个月?”
“是。”燕北点头,“而且这还是保守估算。若再有流民涌来,或是梅军门那边要补发之前拖欠的军粮,恐怕连十天都撑不到。”
堂内一时寂静。
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钱铎将手中的暖玉往案上一扔,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燕北,你还记得咱们刚到良乡那会儿,朝廷是怎么说的吗?”
燕北一愣:“大人是指......”
“皇上派我来安抚勤王军、筹措粮饷。”钱铎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可当时皇上也说了,朝廷会从通州仓调拨钱粮,支援京畿各州县。”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简陋的京畿舆图前,手指点在“通州”两个字上。
“通州仓,”钱铎的声音冷了下来,“离良乡不过百里,离固安也不过一百五十里。快马一日可往返,车马慢行也不过三日。咱们到良乡多久了?十天?半个月?朝廷的粮食呢?”
燕北默然。
他当然记得。
当初钱铎在良乡逼捐乡绅、开仓放粮,一方面是实在等不及,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朝廷许诺的粮饷,迟迟不见踪影。
“卑职........昨日还接到京城传来的消息。”燕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说是户部已经批了条子,从通州仓调拨粮食三十万石、白银二十万两,用于京畿赈灾和安抚勤王军......”
“批了条子,”钱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讥诮的笑,“现在粮食在哪儿?出仓了吗?装车了吗?上路了吗?”
燕北说不出话。
朝廷办事的拖拉,他太清楚了。
一张条子从户部批出来,要经过层层关卡:仓场侍郎要核验,管仓太监要过目,承运的衙门要调配车马民夫,沿途州县要准备接应......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若是再遇上哪个环节的官吏故意刁难、吃拿卡要,拖上一两个月也是常事。
钱铎盯着舆图上那个小小的“通州”字样,眼神越来越冷。
“你派人去一趟通州,催他们动作利索点,要不然我亲自去找他们要粮!”
······
燕北骑在马上,官道两旁的残雪被风卷起,扑在他那件半旧的棉甲上。
身后的十余名标营骑兵也是个个风尘仆仆,马蹄踏过被车辙碾得稀烂的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固安到通州,百余里路,他们只用了大半日。
通州城远远在望时,已是午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