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旧梦(3/4)
“亡国之君?你爹都挂死了,你也算得上是‘君’吗?”
子车稷侥幸没死,因为他要被当做战功,带到裕国当众游街取辱。
跟他同样命运的还有他的弟弟珩。
珩那年十四岁。
后来两人被藏在都城内忠心耿耿的侍仆救出,侍仆替他们坐牢,安排他们混入流民队伍里,让他们逃出都城,想给子车氏留一支血脉。
但珩体弱,受不了如此漫长的奔波,很快病起来。
路上没有吃的,珩饿昏了头,扒过路边冻死的尸骨。
北地的天一向很冷。
子车稷带着弟弟混入一群乞丐,让珩躲在乞丐住的破屋中,嘱咐弟弟不要乱跑,自己去外面找吃的。
而等他回来时,那间破屋却被追兵堵住,沿途的乞丐认出他们是谁,向追兵告发,用珩换了三块馒头。
珩至死没有说出哥哥在哪儿。
子车稷后来找到弟弟被丢弃的尸骨,见那尸骨上伤痕遍布,钉了只有奴隶才会带的锁骨扣,死前遭惨了酷刑。
至此,子车氏只剩他一人。
子车稷抱着弟弟瘦骨伶仃的尸体,哭也哭不出来,想找个地方把弟弟埋了。
追兵们却在这时找上了他。
原来珩的尸体也是陷阱,是专门来钓他的。
追兵把珩的尸体从他手里夺走,当着他的面把珩的脑袋砍下来,还插在尖枪上向他炫耀,笑他愚蠢。
子车稷疯了似的争夺,被追兵按在地上打。
敌人用脚踩在他脸上,他只能绝望地闭上眼。
他想他命该如此。
否则原本富庶安稳的缙国怎会在一年之内迅速垮掉?
他温文尔雅的父君在那一年像得了失心疯,没有理由地残害忠良,毁弃合约,还向裕国开战……
芍河之战是缙国覆亡的开始,籍籍无名的佘英在那场战役中杀了缙国最有名的将军,而他父君在明知内外交困的状况下,非但不接受和谈,还下令截杀了裕国送来联姻的公主。
至此两国不死不休。
佘英自芍河之战后有如神助,一年之内便踏破了缙国都城。
此刻,泪水混着肮脏的泥水流到子车稷嘴里,他闭着眼睛,嗅到弟弟尸体上冰冷的血味。
就这样结束吧。
他想,自己实在活不下去了。
可卫徵忽然将他从泥水坑里拉了起来。
子车稷浑浑噩噩,被抹掉眼前血泪时,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救的。
他只记得卫徵用一把沾血的匕首抵住他下巴,左右看看他的脸:“子车稷,缙国王世子?”
子车稷思绪麻木,像是被这个名字蛰了一下,仓皇避开,踉跄往后退:“不、我不是……”
又有一人挡住他的退路,那人身背佝偻,穿着罩袍,是个灵师,抬手“啪”地往他身上贴了张符纸,将他又推回卫徵跟前:“怎的不是?”
子车稷满身泥泞,战战兢兢,被符纸禁锢了动作,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两人。
卫徵绕着他走了一圈,忽然从旁边拉过一个追兵,将那追兵的脑袋摁到他跟前,问他:
“你说你不是子车稷,但刚被这人割了脑袋的却是子车珩,怎么,子车稷不想亲自动手,给他弟弟报仇么?”
子车稷怔怔望过去,才发现周围满地尸体,方才羞辱他的追兵竟已被杀了个干净,只剩下卫徵摁着的这一个,正是刚刚割了他弟弟脑袋、还挑在尖枪上取乐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