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议亲(1/4)
“啪——”殿门外板子击打皮肉的闷响,一下接一下,极有节奏。
萧汀睫毛颤了颤,没抬头。
时值大伏,暑气如蒸。日光透过窗纱在他脚下碎成了一地流金,亮到晃眼。
太子萧淳端坐在紫檀椅上,目光扫过身前的弟弟,“小九啊,你听懂没有?”
萧汀今日穿了一身芡实白的锦袍,腰间系着块羊脂玉。那玉虽好,却远不及他被衣色衬到几乎透明的肤色,白到发光,又出奇温润。此刻低眉垂眼看着脚尖,模样实在乖顺得很。
“小九知道。不就是娶妃么,太子哥哥让我娶谁就娶谁。”
太子面上露出些满意的笑。
这个老九,虽然脑子不好使,读书读不进,但样貌真是没得挑,性子也还算听话,他过世的母亲又曾是母后最信任的侍女,天然一个阵营,用起来倒也省心。
“你明白就好。”
太子放缓了声音,“费家是簪缨世胄,这一代仅费适费莲兄妹二人。费适此次回京,已被父皇升授为定远将军,节制北境八万兵马。老三老六都盯着这门亲,若不是孤已娶了正妃……”
他没继续说下去,意思到了就行,只再次叮嘱:“费家亲长那边,孤费了好些功夫才说动。你需郑重些,务必让费小姐喜欢你,点头允了婚事。”
“懂了懂了。”萧汀连应了两句。
话是说懂了,其实他也没太往心里去。太子的吩咐他一向是这个态度,先应下来,回头再慢慢琢磨。
殿外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先前那声更沉,像是板子拍进了肉沫里,听着就渗人。
萧汀皱了皱眉,大着胆子抬起眼,“太子哥哥,外面打的谁?这都多少大板了,怕不是要打死了。”
太子微露不快,“一个小珰,还有个贴身的近卫,各重杖三十。”
萧汀眼睛睁大了些,三十重杖,太子哥哥平日看着慈眉善目的,怎么下手这么狠。
“为什么啊?”
太子搁下扳指,面色淡下来,“有人告发,这二人……在值房行苟且之事。”
“苟且?”萧汀歪了歪头,“偷东西了?”
太子看了他一眼。这弟弟刚行过冠礼,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行断袖弄臀之风。”他简短地说,“污秽宫廷,又令祖宗蒙羞,打死也无妨。”
萧汀“哦”了一声,没再问。那张漂亮脸蛋上浮出点若有似无的困惑,像在嚼一个没尝过滋味的果子,嚼不烂,也品不出味儿。
“好了,回去准备吧。”太子已无心多说。
萧汀行个礼,转身往外走,太子伴伴李荃跟上来,在身侧引着。
殿门一开,热浪裹着丝血腥气扑面而来。
萧汀眯了眯眼。
青石板被伏天的日头晒得发白,热气从砖缝里往上蹿,道旁老槐的树影缩成小小一片,根本遮不住什么,两个被打的人就搁在白日底下,裤子褪到膝弯,按倒在长凳上。
板子已经停了,倒也不是打够了数,是怕冲撞了贵人。
左边凳上那个,穿着小珰的服色,后背烂成一摊,衣裳碎片跟皮肉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人已经不动了。
右边那个近卫倒还活着,胸膛起伏得又浅又快,血顺着大腿往下淌,在青石砖上汇了一小滩,像泼了一地的残茶。他的脸贴在凳首,眼珠子一动不动,直直盯着小珰的方向。
萧汀站在门槛里,盯着那滩血,又看了看旁边的花盆,忽然皱起鼻子,嘴也瘪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