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今天(4/5)
叩击,像密集的金色流星雨洒落夜空,而后旋律变得密集,宽广,如潮水般一层层地涌了上来,几乎冲上车顶,冲出车窗。城市的灯火被甩在身后,光点越来越小,头顶的夜空彻底暗下来,繁星闪烁,世界显得恢弘而辽阔。
施然有些出神。
这是她高中曾练习整整一个暑假的曲子。
在家里,在琴房练,在课桌上对着空白的作业本练,周末去奶奶家放空时也练。
那时她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没有她施然弹不下来的曲子,更没有她施然做不成功的事情。
弹弹弹,弹到指尖发麻发烫,失去知觉,终于能够干净利落地落下最后一个和弦,画上圆满的句号。
后来她在无数比赛和音乐会上演奏过这首曲目,获得过无数掌声与夸赞,直到弹奏变得机械,麻木,再也找不出最初的模样。
她好久都没再听过这首曲子。
没想到这时听到,竟然又莫名其妙地想起那个年少的闷热盛夏,窗外的蝉鸣,和纯粹的、平静的、酣畅淋漓的时光。
“你也喜欢钢琴曲?”施然问。
“嗯,”沈礼周道,“喜欢。”
“我当时学这首的时候吃了好多苦头。”施然笑笑,“那会儿手小,八度勉强够着,中间连续十几个小节,左手一直在跳,右手又跟不上。我每次弹到那儿就卡,要么错,要么漏,要么节奏飘了,有次气得大哭,把琴谱都撕了,后来流着眼泪又偷偷粘上。”
沈礼周道:“但你最终还是学会了。”
“当然。”施然道。
他道:“所以,你说的是对的。”
施然有些迷茫:“我说的……什么?”
“你曾经说过一句话。”沈礼周道,“你说,只有把眼泪流出去,心里空空荡荡,才能装得下勇气。”
空气停滞了几秒。
“啊,”施然道,“我还说过这样的话……都忘记了。”
“很有哲理的话,”沈礼周勾勾唇角,温声道,“让人印象深刻。”
“别说我了。”她有些赧然,开始没话找话,“你现在还画画吗?我记得你高中时画画很好。每个月的黑板报都是你一人承包。”
“还画的。”沈礼周道,“画的比较少。”
快到海边了。施然望向前面的路标,道:“你在前面把我放下就好。你不是还要去工作吗?别迟到了。”
他顿了下:“我现在做的也是画画相关的工作,难得看日出也是采风。我们一起吧。”
施然想了想,没有再推让。
车停在滨海路一处探出去的弯道上。再往前开不了了,下面就是海,黑沉沉的一片,只能听见浪头拍打礁石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像大地的心跳。
熄了火,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施然把座椅往后放了放,裹紧身上的毛毯,隔着车窗望出去。天还是黑的,但那种黑已经不再纯粹,东边的海平线泛出一层极淡的灰蓝色,像墨汁滴进水里刚开始晕染的瞬间。
他们一起静静地望着窗外。
那片灰蓝色越来越亮,深色的海面开始泛起微微的粼光。
“时间正好,要日出了。”她将粥吃干喝净,又就着保温杯吃了药,笑道,“今天真的很感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气氛奇怪地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沈礼周轻声道:“不用了。”
海平线的最边缘,出现了一线红。
极细、极淡,像有人用毛笔蘸了朱砂,在最远处轻轻划了一道。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