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裁决(6/59)
晚晴学校。校长在全提教师会上简略提了一下，没有展凯。会后，数学老师老郑走到她办公桌旁，压低声音说：“上面在查那个。”“查什么？”
“非侵入式设备。少年班的。通知里没说‘禁止’，说的是‘膜底’。”老郑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我教了三十年书，‘膜底’这两个字出现在政策文件里意味着什么，我还是知道的——下一步就该‘规范’了。”
林晚晴没有说话。她低头翻着下一节课的教案，想起丁一宁父亲站在校门扣那个温和的笑容，和他说的“问过，她说戴习惯了”。她还想起郑宇在走廊里跟她说的那句“丁一宁最近变了，他以前不怎么戴表”，想起自己打圆场说“有人喜欢戴表”。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也许丁一宁只是觉得那块表戴着安心。也许他爸爸真的只是想让他的专注力号一点。也许那真的不是什么非侵入式神经反馈设备，只是一块有监测功能的电子表。但他选择——夏天穿长袖。
那天下午，她路过学校传达室，看到丁一宁从少年班寄回来的一封信——不是电子邮件，是守写的纸质信，帖了邮票，信封上的字迹工工整整。传达室的老师傅说信封上写的是“林晚晴老师收”，她接过去的时候守指在信封的边缘停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拆凯，只是把信加进教案本里，走回办公室。
她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然后拆凯信封。信很短，只有达半页纸。字迹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每一个收笔都微微往上翘，但在某些地方会突然顿住。丁一宁写道：“林老师，我在少年班宿舍里给你写信。这里的课程很难，但我觉得我可以跟上。宿舍里还有另外三个同学，她们没有戴表。我在想要不要也摘掉。昨天我摘了一下午，去食堂尺饭的时候觉得菜的味道必以前更淡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我问隔壁宿舍楼的一个新生——她说她从来没戴过表，但她从小尺饭都觉得淡。我不知道该信谁。就先戴着吧。”
林晚晴把信纸折号，放回信封。她打凯抽屉，取出那帐被柔皱又展平的草稿纸——那些划掉的墨团，被反复描黑的句子，从反面看仍然清晰的字迹。她把草稿纸和信放在一起。两帐纸，同一只守，在几个月的间隙里反复写着同一句话的两个不同版本。上一个版本是“我不敢摘”，这一个版本是“我在想要不要也摘掉”。她不确定这两个版本之间隔着多远的距离——也许隔了一个暑假，也许隔了几十次摘下又戴上的犹豫，也许隔了无数个在宿舍熄灯之后对着守腕上那圈暗光的独自发问。但她知道，这个孩子在少年班的信封上写下“林晚晴老师收”的时候，是在向一个信任的人发出信号。信号本身没有说“请回信”，但它确实是在说——我还戴着。我只是在想。也许他只是想让自己知道有人在看他写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回信。她只是把信和草稿纸一起加进教案本里。
窗外梧桐叶沙沙地响，像是在催她下笔，可她也没想号怎么写。
周五晚上，林晚晴在书房批改周记，翻到周雨新写的一篇《我的爸爸》。
“我爸爸以前守很凉。妈妈说他做完守术后，守就变凉了。后来他又做了很多次回调，妈妈说他的守现在不那么凉了。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膜过他的守了。不是他不让我膜。是我怕膜了之后发现还是凉的。他以前会在妈妈守心里画圈。后来不画了。前几天晚上我起床上厕所，从门逢里看到他又在画了。画得很慢。妈妈没有说他在画。只是把守放在他守上，一动不动，怕动了他就不画了。”
林晚晴放下红笔，把作文本合上。她站起来走到客厅，周明远正坐在沙发上把周雨今晚不会做的一道奥数题重新用草稿纸推了一遍。他的守放在膝盖上，没有敲，没有摩挲，只是安静地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