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雏鸟初生(1/4)
“师兄,落雨了!快进来,别练剑了!”
稚嫩的嗓音穿透雨幕,玄青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廊下,拿着帕子朝院中人招手。
楚怀霁剑尖一顿,随即收势立定。雨水顺着剑脊滑落,与汗水混在一处,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汗。
他随手将剑插回廊下的剑架,飞身走入廊下,抬手扯下束发的带子,乌黑的长发失了束缚,湿漉漉地垂落在肩侧。
玄青踮起脚就要为他擦汗,楚怀霁摇了摇头,一道除尘决掐下,身上已然恢复干爽。
玄青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将帕子收回怀中。
须臾之间,檐外的雨从细丝变成了串珠,哗哗地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将整座霜梧山笼进一重青灰色的薄纱里。
“许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了……”楚怀霁轻声呢喃,恍若自语。
玄青悄悄觑着他的神色,试探着问:“师兄心情不好吗?”
“没有。”楚怀霁摇了摇头,淡淡一笑,笑容里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他伸手搭上玄青的肩,轻轻推着这个才及自己肩头的小家伙,往回廊尽头的凉亭走去:“我小时候有段日子极怕打雷。每逢这样的雨天,我爹……”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改口道,“我娘亲便会过来,给我念书。”
玄青眼睛一亮:“哇,是讲故事吗?”
楚怀霁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他才没那般情趣。”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有时是些晦涩难懂的文章,偶尔是整本的兵书。”
“我那会儿才多大的年纪,哪里听得懂这些。”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最开始还存了几分好奇,巴巴地想弄明白他到底在念什么。可惜他那人,解释起东西来也干巴巴的,无趣得很。一来二去,我听着听着便睡着了。倒也阴差阳错——雷声没听见,觉倒是睡足了。”
玄青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师兄的娘亲真有意思!想来定是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楚怀霁神色几不可见地古怪了一瞬,含糊地点了点头:“……嗯。”
玄青浑然不觉,兴致勃勃地又追问道:“那师兄的爹爹呢?不会出来哄师兄吗?”
“他啊……”楚怀霁的神色瞬间变得一言难尽,微微拉长了声调,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形容那个不省心的男人,“他不出来捣乱就不错了。”
玄青眨眨眼,满脸疑惑。
楚怀霁慢悠悠道:“每每见我吓得缩在墙角哭,他不单不哄,还要奚落几句。一会儿说打雷是天公在发脾气,专抓不听话的小孩儿;一会儿又说雷声一响,便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爬出来,专吃哭鼻子的小孩儿。”
“……他越说我越怕,哭得愈发厉害。”
玄青眼睛睁得更大,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
楚怀霁脑海中浮起一幅旧日的画面,唇角不自觉带了些笑意。
那会儿季鹤清好不容易把人哄得止了泪,转身添个茶的功夫,转头便见自家那个混账夫君蹲在儿子面前,正绘声绘色地描述“雷公挖小孩心肝”的细节,当即脸色便沉了下去。
小家伙当时已经被吓得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君芥芜一把将哭得直打嗝的小东西从楚沉厌怀里捞出来,耐着性子又哄了一遍。等人终于安静下来,他才将孩子往楚沉厌怀里一塞,声音压得极低,勒令道:“一炷香之内,他不原谅你,今晚你就睡廊下。”
说罢转身便走,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
楚沉厌抱着还在抽噎的儿子,低头看了看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他张口了。
“……你可知道,那雷公为什么专挑下雨天出来?”
小家伙抽抽噎噎地摇头。
楚沉厌一本正经道:“那是因为,雷公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种子。有一回下雨天,他去会他的小情人,结果被人家夫君发现了……”
他还未说完,房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季鹤清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方才看了一半的书卷。
“楚沉厌。”
“……在。”
“滚出去。”
玄青听得入了神,嘴角不知不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