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陈伤(1/3)
“你的母妃空有一副美艳皮囊,胸无丘壑,性情骄纵,难堪大任。宫中步履维艰,往后凡事还要多靠自己。”
——这是外祖父曾提醒过宗越的。
或许正是看穿了女儿的本性,自宗越幼时起,外祖父便放弃了这个不堪大用的女儿,转而专心扶持他。
很多时候,对宗越而言,母亲也并不像一个母亲。
她生他时只有十六,并无为人母的准备。自他落地后便嫌婴儿吵闹,凡事都丢给乳母,只有他不哭不闹的时候才会偶尔逗弄两下。
三岁开蒙后,他随诸皇子一同养在皇子所,每月只与她见上三四回。母子之间谈不上多亲近,只有些例行的请安,她坐在上首喝茶,他站在阶下答话,说完便退。
八岁上外祖父说那番话时,他其实已经什么都懂了。他天资早慧,行事比母亲妥帖得多。宫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时时留心,与外家书信往来,彼此扶持,母亲才能高枕无忧地坐稳她的宠妃之位。
可她到底是沉不住气的。
一时使性触怒了圣驾,连着三月不曾被召幸,众人都道大势已去,不料陛下探过一次病后,她竟又有了身孕。
于是宫中的风向又为之一变,皆说贵妃福泽深厚,枯木逢春。然而得知消息的那一日,宗越生生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自那晚后,他再未与母妃说过话,再见面后的第一句便是让她打掉这个孩子。
犹记得母妃前所未有的震怒,声嘶力竭让他滚出去:“这是我的孩子,是你父皇的孩子!你父皇很高兴,太后也盼着,宫里很久没有皇子了,两仪殿也冷清很久了,我需要他,你不能——你怎能如此狠心!”
她一遍遍重复着,眼泪和声音一起涌出来,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他。
宗越冷眼看着,只一句便令她彻底僵在原地:“若不是呢?”
难堪,恼怒,又或是想起心爱之人被砸死在眼前的愤怒,她望向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亲生儿子,反倒像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胡言乱语!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我赶出去!”
她护着肚子,厉声指着他,可自从那晚之后,整座两仪殿的人手已经被他不动声色换了大半,非但无人上前,宫人们反而自觉地退出了内殿。
目睹众叛亲离的这一幕,她先是怔住,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好,好啊,你翅膀硬了,连生身母亲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猛地拔下鬓边金簪,反手抵在自己颈间:“你若敢谋害我儿,便如同亲手逼死你的母亲!我知你天性凉薄,可背上如此声名,你还能坐上那个位置吗?”
他没有半分动容,只说:“母妃若此刻自裁也好,儿子至少能保住你名声。”
当啷一声金簪坠地,她也颓然跌坐在地,掩面而泣:“世上怎会有你这般心狠之人!”
当日他最终并未动手,并不是因为心软,是这一胎还有用。既然父皇龙颜大悦,他便留这个孽种几日,借机让母亲恢复了妃位。
知道他始终未曾打消除去她腹中骨肉的念头,母亲对他也百般提防。
不过,他还是寻到了机会,请外祖母配了一副药。母亲并未怀疑她的母亲,喝下之后腹痛难忍,煎熬了一夜。
可惜这个孩子命大,终究还是没能打掉。而府里的大夫说,经过此事,再强行落胎或许母亲也会殒命。他暂时停了手,又或者说,等这个孩子出生后再动手。
母亲生产那日,他与外祖做了两手准备,不料这孩子竟生得和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既看不出父皇的轮廓,也看不出半分旁人的影子,便这么逃过一劫。
头三年风平浪静,那孩子越长越像母亲,从无人起过半分疑心,直到他能流利说话,口齿清晰。
那日他从禁卫营过,偶然听见两个巡防禁军闲话,说九皇子说话的嗓音粗粝,不像一般的孩子,有几分耳熟,却又说不出哪里耳熟。
他忽然想起当年被自己砸死的那个侍卫正是禁军出身,被他砸死呼救时也是一样的粗粝。
当晚,他命人送去一碗杏仁酪。
深夜,这孩子便喉咙剧痛,生生吐血。太医轮番诊治,平明时分终于退了高烧,嗓子
